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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清冷的春天,一個快遞員在上海幫業主買菜

2022-04-06 11:21:19 來源:澎湃新聞 作者:明鵲

第一個讓蘭桂杰買菜的,是他認識多年的老客戶。

對方家里囤糧見了底,“點外賣也沒人送”,不得已找到他。平時,蘭桂杰只接收和派發快遞,但最近這段時間,一些包裹到不了站點,工作處于半癱瘓狀態。很多封控在小區的業主又買不到蔬菜水果。蘭桂杰干脆住在了公司,幫周邊的業主代買生活物資。

他幫家庭主婦買菜、幫八十多歲的老人送東西、幫幾個月大的嬰兒買奶粉、也幫封控在辦公室的上班族買方便食品……跑腿費,幾塊錢,幾十塊錢都有,也有的不給,蘭桂杰說,老人家的話,一般不收,他們的錢來得不容易。

來上海做快遞員四年了,蘭桂杰喜歡這份工作,雖然累點,但是踏實。領導常跟他們說,要有社會責任感,小事能幫一點是一點。

這幾天,他很少能吃上熱飯,飯店多數關門了,一些業主知道后,托防疫人員給他捎熱飯,有包子、卷餅,還有紅燒肉。

蘭桂杰說,他見證了這個春天最清冷的上海,好期待快點迎來春暖花開。

蘭桂杰和同事的合影。(左一為蘭桂杰)

【以下是蘭桂杰的口述】

上海實行網格化管理后,浦東陸續有小區被封控了。

我所在的快遞點位于浦東花木街道,靠近北蔡。3月20日晚上,我忙完準備回家時,物業的人告訴我:小區出現一例陽性,你不要回來了,回來就出不去了。

我當時有些慌亂,猶豫了一小會兒,最后決定不回去,晚上就睡在公司里。

一個朋友送了一床被子出來。我把它帶到公司,睡在沙發上,這個天氣蓋著它正好。我們站點一共三十來人,接下來十幾天,一個個接連被封控在了小區里,只剩我和另外一同事,我們就睡在辦公室沙發和公司大卡車駕駛室。

四年前,我來到上海,成了一名順豐快遞員。我喜歡這一行,雖然累,錢不多,但是踏實。我們領導人很好,他經常跟我們說:要有社會責任感,一些小事能幫忙就幫忙。

很快,封控的地方越來越多,不少快遞包裹過不來,我一下子閑了下來。3月27日晚上,公布浦東28日凌晨開始實施核酸篩查,封控到4月1日。

很多人沖去超市,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。

我平時主要跑錦和路一帶,跟附近一些小區業主加了微信,方便他們接收和寄快遞。封控前一晚,一位業主跟我說,他們小區已經封控了好幾天,家里早就沒有東西吃了,點了外賣又沒有人送,讓我幫他去周邊找找看能買到什么。

晚上九點多,我去了附近的麥德龍。進超市后,看到里面烏壓壓的一片。

封控前一晚,浦東某超市門前停滿了車。

我開著視頻,他們要啥,我就幫他們拿啥。我記得,對方買了牛肉、牛腩、豬肉、海鮮、生菜……都是吃的,很大一袋東西。那時候,超市東西還算齊全。不過,排隊結賬的人太多,一直到凌晨一點多,我才順利離開超市。

自那天晚上之后,我開始幫小區業主買菜。

封控的第一天,我騎車在路上,看著周邊空蕩蕩的,感覺很難受。那幾天,路上都很少見到人,車子也少,只有警車和送隔離的大巴車偶爾呼嘯而過。

很多業主跟我說,他們線上搶不到菜。主要因為很多外賣騎手被封控在小區里,沒有人配送。另外,一些老人不會用手機搶菜。3月30日晚上九點多,我幫一位業主送了餃子、青菜等給他父母,老人家里什么吃的東西都沒有了。

有一次,我跟一位警察大哥聊天,對方告訴我,他們一天關閉了十七個菜市場,附近的菜市場幾乎全部關閉了。還好,一些大型生活類超市,像山姆、麥德龍等,斷斷續續地開著門。

最緊張的時候,菜價上漲了,幾個土豆要四五十塊錢,三根黃瓜二三十塊錢……幸好政府很快穩定了菜價。

30日那天,超市也關門了,我找了兩三個小時,才聽朋友說山姆開門了。上午十點多,我去排隊,排到了125號;下午又幫同事送他們區域的幾個件;晚上九點多,山姆通知我去取貨,十二點才回到家;我開始分菜、打包,忙到凌晨才送完。

我沒有具體算,一天幫多少人買菜,有時一次性幫小區十幾戶購買,買回來再把菜分好給他們送去。

除了幫業主買菜,我還幫他們買過血氧儀,是給老人用的,還有尿不濕、奶粉等各種生活物品。一些人被封控在陸家嘴辦公樓,我去那邊送過四五次東西,主要是方便食品,水果、熟食之類。

他們會給一點跑腿費,幾塊錢,幾十塊錢都有,也有的不給,老人家的話,我一般不收跑腿費,他們的錢來得不容易。

蘭桂杰與業主的微信對話。

每次出門,我都是小心翼翼的,做好防護措施,保持足夠的間距。我騎大電動車,因為能裝下的東西多,這樣跑得次數會少一點。買好東西后,我把東西送到門口,再由大白給業主送進去。外面人少,一般來說,還是很安全的。

自3月18日開始,我們被要求每天做一次核酸檢測,有時候在小區做,有時在花木街道辦做。

這段時間,整個花木街道依舊在跑的外賣小哥不多,他們都住在政府免費提供的酒店里。我是快遞員,所以沒住進免費酒店,不過我也不想去。

這幾天,我很少能吃到熱飯,因為飯店多數關門了,有些飯店拒絕堂食,有些不能線下購買,我經常吃一點火腿、水餃,方便面之類的。一些業主知道后,讓防疫人員帶一點熱飯給我,他們給我帶過紅燒肉、包子、各種卷餅等。

蘭桂杰與業主的微信對話。

浦東封控五天后,很多地方依舊沒有解封,而浦西又開始新一輪的封控。

這些天,我平均每天睡四五個小時,感覺比平時送快遞更累。前幾天,我想干脆回小區休息下,但我們樓棟又出現一個陽性,所以我最終還是沒有回去,準備等待解封后再回。

好期待那個生氣勃勃的上海早點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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